Peng 的个人资料留美学生的生活日记照片日志列表更多 工具 帮助

日志


7月18日

精英教育的可怜虫

《大宅门》里有个非常细节的场景。在李天意不好好学习的时候,马老太太就用鸡毛掸子抽他,边抽边问:“长大以后掏大粪还是开银行?”无辜的孩子总是一个劲地回答:“开银行!”这时老太太才满意地收了手。
如上所述,几千年了,历史一遍又一遍的发生着,继承着。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多少人熬白了头发,熬干了生命。郎咸平教授在清华大学演讲中调侃的说到,我们中国人都是精英教育的可怜虫。郎教授说,他自己是看透了这些,决心去做一个好父亲,不去逼迫自己的孩子,但是到头来,还是追随着社会的大潮,把孩子送进了兴趣班,逼死他!
突然想起了喂鱼的场景。凭栏而坐,随手抛几把鱼虫,诺大一个池塘的鱼全都聚拢过来,扑腾扑腾的,那一池水好像被煮沸了似的。里三层外三层,上三层下三层,就为了那漂浮在最上面的星星点点。上面的鱼吃饱了,打一个挺抽身走了,下面的还眼巴巴地看着等待着,期待着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残羹冷炙。往往,因此,群鱼涌动,忽东忽西,熙熙攘攘,很逗孩子们的开心。
在一个鱼食并不丰富的池塘中,鱼儿打翻了天,为的是吃一口食;在一个人均社会资源并不丰富的社会里,人们争斗正酣,为的是有一个立锥之地。鱼逐食,逗乐的是孩子;人逐利,又是谁在背后偷笑呢?是岁月。正如一首歌中唱的那样,岁月的眼中,你我只是一段插曲。
熬白了头,金榜题名,仰天长啸,老天爷哈,我某某人终于出头 了!或许,老天爷此时正闲嗑着瓜子,吐了一口瓜子皮来,没好气地说,呸,这种事老子见多了,看见没,就跟这瓜子皮一样,老子每天都吐他个千八百的!有的时候,为着位列精英阶层而奔忙一生,在岁月的眼中,是幼稚而可笑的。高收入高地位,除此之外,内心却没有真正的安宁和泰然,生活没有一分一秒纯粹、真实。个人的成就,有时候却是一种历史的悲哀。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计,为倜傥非常之人称焉。
但生在一个食物匮乏的池塘中,现实一点讲,除了“鱼跃龙门”,我们还能有什么选择?难道去埋怨出身么?当然可以选择躲在池塘的某个僻静的角落孤芳自赏,追求精神上的意境,但画饼终究难以充饥。
一些西方国家的人很难理解为什么我们要把努力考个好分数,上个好大学,拿个高学历,找份好工作之类当作人生的一个宏伟目标,大学、工作、收入,只有在人均社会资源丰富的时候,才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同样,移民的初衷也无非就是去追逐一片食物丰富的池塘,为自己,也为子孙,创造一个相对宽松的生活环境。当然这段艰辛的历程却未必能被后人所理解,子孙们或许永远也不能明白为什么他们的父辈早年居然还要从垃圾堆里捡一张床来谁。他们当然不会明白,自打他们出生起,这个世界就是富足的,很自然。有点悲凉。
还记得中学的时候学过《骆驼祥子》一个片断,大雨滂沱的午后,祥子拉着车深一脚浅一脚的淌着水,奋力的前行。当然我们可以猜想,最后的车钱可能一个大子儿也不多。为什么还要这样挣命?不挣命,生意就得黄;挣了命,也未必能换来格外的恩赐。挣命,这才有条活路,这才有生活,不是么?
7月17日

最近心情有点糟

今早照例去收集一组实验的数据,拍了一夜,六百多张显微照片上什么都没有,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白茫茫,就像着过去的两个月一样,看似什么都做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做。
曾经在合肥做过一周的研究课题,最后一夜一直忙到万家灯火,错,是万家灯火即将熄灭的时候,才带着一本子的潦草笔记和疲惫的身体,途径一个个正在打烊的小吃摊,嘴里啃着面包歪歪斜斜的撞进宾馆。匆匆洗漱,又和梦寒同学忙到凌晨四点,打开电视的时候,百分之九十的电视台正在检修。摸黑冲进自己的房间,老杨已经睡下了。早晨八点在联合会杯的哨声中被唤醒,收拾收拾,在指望能够从我们安徽省会带走一些特产的希望彻底破灭后,颠簸了三个多钟头回到江苏地界。
偶尔也会抱怨一下当时炎热的天气、一周早饭翻来覆去的酸辣汤和蛋炒饭、教导主任布置我们撰写的关于女强人的采访报告,还有那本似懂非懂的分子生物学;当然还记得当时老杨最着迷的电视剧叫做女子特警队,里面有个通缉犯叫黄平安。或许这些就是关于生物实验的一点残存的回忆吧。
如果说当时还以为这些是什么了不起的经历,或者还有些抱怨的话,那么形容今天的生活,就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上电脑课学习做网页,大言不惭地给自己加了一个看似轻松却非常艰难的头衔——中国科学院院士兼**大学生命科学院院长。五年过去了,终于知道当一个小孩子说出以后的理想是当一个科学家的时候,他们的心情是怎样。今天看来,高中时候的我是扎扎实实的重温了一把小学生的激情。
年轻人要宽容,我时常这样对自己说。年轻人最不可容忍的就是虚度光阴,我也时常这样对自己说。那么到底年轻人应不应该去宽容一段没有什么结果却又耗费了他几个月时间的过程呢?这个问题很好,很好。
当然,两个月也没有白过。以前可能还把在实验室冲洗试管当成一件技术活来考量,但现在每到做大实验的时候,却觉得像每天刷盘子洗碗那么稀松平常。以前,可能哈佛的博士只是在饭桌上的闲谈中一带而过,或者在某些人的简历里面一扫而过,今天却有点要为这些人著书立传去描绘他们的心路历程的冲动。以前拿着科学院的头衔在梦里给自己戴上这么千百回,或许今天,这只手在梦里都觉得忒沉了些。
了解一些过去闻所未闻的人,走进一段曾经期待向往又觉得唾手可得的生活,追寻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梦想,人生的轨迹可能会因此坚持,或者因此改变。就像一杯茶,虽然填不饱肚子,却让人有那么一股子唇齿留香、凝神回味的劲头。
 
7月9日

长安居,大不易

首都清晨的地铁上,常常能够见到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淹没在挨挨挤挤的人群中,只有发胶的味道能将他们同游客区分开来,手头的公文包又显示着他们与普通劳动者的不同。同样的,上海,在开往张江的夜班地铁上,空荡荡的车厢里,松开的领带,敞开的西装,疲惫的眼神,虽不是在家中温暖的床上,却连响亮的小报叫卖抑或是卖唱吉他手的沙哑哀号都唤不起他们一点的精神。我一个学生,常常以旁观者的身份略带有几分漠然的品尝着时间的百态。若不是昨晚和高中兄弟的聊天,我丝毫没有意识到,几年以后,这样的生活可能就发生在你身边,发生在你最熟知的人身上。
几年前还在一起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的同仁们不久就要奔赴沙场,融入国内大学毕业时刻的华丽乐章——考研、出国、工作。名牌的大学,一流的系科,顶尖的教授,优秀的学子,在这样一个年代,却也要为在这洛阳纸贵的城市里谋得一席之地而终日求索。高考宣判的声音在耳边油然的回响,当初淹没在招生人员吐沫星子里的光明前景却在短短几年间迅速的发泡、贬值,这速度真让人不敢相信。原本天真地以为努力了十二载,便可以暂时偃旗息鼓,躲进象牙塔里神游太虚,临了临了,干戈又起,硝烟重燃。要么高就在投资银行,年薪百万,却要忍受每周上百个小时的工作;要么委身杂院,千儿八百的零花,不成大器,却也逍遥自在;要么登上留洋的飞机,在实验室里起早贪黑,三十而立,却一无所有,白手起家。每每想起高中毕业时我们每个人心中那个美好的梦想——悲壮啊。如果说三年前我们的笑容还是天真烂漫、意气风发;三年后,当然,我们依然微笑,只是眼角多了皱纹,头上多了白发,目光中多了些沧桑。
如果说几年前我们还对未来的生活抱有一丝期许,一点雄心的话,现在兄弟们见面,定是二话不说,一醉方休,而后抱头痛哭——难呐,生活,不管在哪儿都难呐。如果说几年前我们的心都飞在高处的话,现在不仅是落地那么简单,估计还外加深埋的死心。
正如哈佛校长给2008年本科毕业生的致词中说,我们都在为追寻一个既成功又有价值的生活而煎熬。但不管怎样,我想我们都会选择去尝试。梦想和现实的落差可能说明我们当时还是个孩子,还很天真;而现实和奋斗目标之间的距离却是引导我们实现价值的动力。当然,这一切都不会像我们复述爱迪生发明电灯这样的故事那样轻描淡写,真的,我们需要成百上千次的锤炼。
幸运的是,或许我现在还是个局外人,还在能够在象牙塔里面多来它几趟“好梦留人睡”,但这样惬意的学生生活终究不能成为终身的生活姿态。但还是想占点便宜,接着现在这个比较特殊的身份(还是学生),对那些即将在职场里面拼杀的兄弟们说一句,好运,多保重!